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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叶】暗恋( Part 3 / FIN )

34

韩文清终是没等到叶修像许多年前一样跟他诉苦。现在的叶修已经足够成熟,足够果决,已经不需要别人的安慰与担心。

但是你不需要,我就真的不担心吗?尤其是现在,你居然提都没跟我提一句,突然就这么退役了。

张新杰来找他的时候,韩文清已经在看新闻了。

是嘉世俱乐部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会上宣布了队长叶秋决定退役的消息,但叶秋本人却并未参加,只委托嘉世俱乐部出示了有叶秋亲笔签署的退役声明。嘉世经理崔立随后声称,叶秋婉拒了俱乐部其他职务的邀请,现已只身离开了嘉世俱乐部。

“队长?”张新杰看着韩文清的脸色,下意识地叫了他一声。

“没出息。”韩文清关了电视,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继续训练。

明明是一切如常的神情,明明是无所差别的脸色,张新杰却读出了一丝不对劲。队长他,好像生气了啊。

韩文清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最后还是甩手出了训练室去了走廊尽头的阳台。反手关上门,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烟。

没人知道,韩文清其实是会抽烟的,在他那年终于确定自己喜欢叶修之后。

点上烟草深吸一口喷出,韩文清仰头看着被烟雾隐隐盖住的阳光,眯起了眼。好亮。刺得人眼睛好疼。

他微微低了头闭上眼睛稍作休息,仍然有光晕在眼睛里流转。就像无论怎么躲避,仍然时不时会来他心里溜达一圈的叶修一样。

谁叫自己当初要直视他,要那样好奇那样不畏一切地靠近。

你就这么退役了吗?真没出息。有点鄙夷,又有点……寂寞。

算了。等我下次看见你再说,非抽你不可。

而此时的叶修正窝在兴欣网吧二楼的储藏室里睡得昏天黑地没心没肺。通宵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抢了第十区三个首杀,他实在是有点累了。等他醒的时候,夜幕早已挂上了天际。

叶修活动着身体走出了套间。网吧的二楼基本没有人不说,就连平时人声鼎沸一楼居然也是黑着灯的。他诧异了一下,定睛看去,才发现黑暗中居然安安静静地码了不少人。有的是坐在电脑前,有的站在过道当中。

叶修有点纳闷,这是在举行什么仪式吗?难道老板娘是拜月教教主?这么帅?

抬眼看去,网吧正南的墙壁上高高悬挂着一张200英寸的投影幕布,上面播放出的画面,赫然是他自己荣耀职业生涯历程的画面片断。三届联盟总冠军,三次获联盟最有价值选手,两次输出之星,一次一击必杀。

叶修突然就没了吐槽的兴致。他站住了脚步,沉默地听着解说的声音,听着那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反复地出现着。

叶秋,还有一叶之秋。

画面不断地闪动着。战斗、厮杀、记录,慢慢讲到了嘉世最近战绩之惨淡。黑暗中也渐渐响起了抽泣的声音。叶修却没哭。

他走得潇洒,但却不甘愿。

陶轩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陶轩了。叶修退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生意上的选择。你不能给我带来经济利益,又不能带领嘉世再创辉煌,我为什么还要留着你?联盟已经因为商业化变得无情,他却不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因为“没有商业价值”这种可笑的理由而必须停止。他还能打。嘉世也知道这点,所以叶修必须退役。宁可叶修烂掉,也不能让他成为嘉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到此为止了……”

当投影幕上滚动而过这样的字幕时,叶修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挤出人堆逃出了网吧,站在大门外长出了口气,却意外碰到了眼睛湿湿的老板娘。叶修抬了抬手:“老板,哭着呢?”
    “你个禽兽,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陈果抹了抹眼泪。

“太有了,这不撑不住都逃出来了吗。”

“滚!”陈果怒瞪了他一眼。

不行啊老板娘,你这瞪人瞪的,一点都没有威慑力。赶明儿得介绍老韩给你认识。叶修在心里腹诽着,脑子也飞快地转了几圈。

老韩……现在一定很想弄死我吧?

 

35

这岂止是想弄死我啊……

叶修看着竞技场对面五个角色苦笑不已。

队长的位置站的是拳法家,牧师夜未央是次席,元素法师爱凑热闹在第三席,剩下两个分别是剑客和神枪手。

早说就不招惹张新杰了。叶修还没想好要怎么跟韩文清交代自己退役的事情,所以现在还不想看见他。

韩文清可不管他怎么想,直接开始比赛。

随机地图最终载入的是圆形竞技场——和单对单的擂台图一样简洁。

“图不错。”韩文清很满意。玩不了什么躲避利用不了什么地形,凭操作直接决出胜负,是他喜欢的直截了当,“你们对付那四个人,我去领教一下这个君莫笑。”

他冲了上去,跟对面冲来的君莫笑撞在了一起。你来我往拆了几招之后,拳法家一记前踢被君莫笑拧身闪过,后招接上反手就甩了一巴掌。

“咦!”叶修有点惊讶。不光是这个账号居然还学了流氓的耳光技能,更是因为韩文清居然真跟他用这招。

打人不打脸听过没啊你!

在吃了两脚鹰踏之后,叶修操纵着君莫笑一个抛投把韩文清的拳法家摔翻在地。他眯了眼睛,终于是说了进竞技场之后的第一句话:“不给你点颜色瞧瞧,真怕你太骄傲。”

韩文清很淡定:“果然是你。”

他俩真的是太熟了。张新杰跟他说输了比赛并且对方是职业水准时韩文清就已经猜到了那是叶修,在录像里看到君莫笑时更是想都不想就直接确定。

他又看了一次录像文件。这一次视角却只集中在了君莫笑身上。

“闻所未闻。”这是韩文清对千机伞的评价。当年他的确帮忙收过材料,但是却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千机伞,也没太询问过苏沐秋关于这武器的问题——不管多熟,询问武器数据仍然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他不会做。

在谈到操作选手的时候,韩文清猜了喻文州,又在张新杰提到叶修时及其不符合自身修养的打断了他。

“你是说叶秋?”韩文清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冷笑了一下,“他已经滚蛋了,还出现干什么?”

张新杰没说话。队长和他家宿敌之间的事情好像很复杂,他管不了,也根本不想管。韩文清继续问:“你后来怎么处理的?”

“约了他们再战一场,我想从队里带点人过去……”张新杰说。

“哦?手头有什么方便的账号?”

“拳法家……有一个。”

“那我倒是可以去见识一下。”韩文清盯着录相里的君莫笑。退役跑去打网游了是吧?练新号是吧?呵。

满腔不止是怨气的韩文清又和君莫笑战在了一起。“用不用这么拼命啊?”叶修笑道。

韩文清不答,只是狠命地抢攻。几回合过后,他又一次击中了君莫笑。紧接而上的浮空无限连却在打到一半时突然收手。君莫笑直接摔翻在地,连受身都没有用。躺在地上之后居然也一直没起身。

韩文清盯着屏幕里的君莫笑,脸色铁青。

君莫笑终于是一个翻身站起,叶修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离开了一下,怎么我还没死吗?”看他回来,拳法家立刻又扑了上去。就在君莫笑生命已经无多的时候,这边的攻击却又一次停止了。

“你什么意思?”韩文清狠狠皱起了眉。

“老韩同志,你的态度是值得肯定的,但是,只是这样一场比赛而己……”叶修说,“当然,我知道你任何时候都喜欢全力以赴。不过,是时候该慢下来了,你自己应该也已经感觉得到。”

“不好意思,我只知道往前,不懂得如何慢下来。”

“那就抓紧时间。”君莫笑踏前一步,踩入了韩文清的攻击范围。韩文清却没再动手:“认输的人,就自己退出吧。”

“退出,也不代表就是认输。”叶修笑着答了一句,点下了退出按钮。

不代表是认输吗……那么,退役也不代表是告别?

张新杰走了过来:“队长,剩下的四个好像都是随便找来的……他是不是已经料到咱们会来所以放弃了这场比赛?那他当时为什么还要答应呢?”

韩文清皱起眉头。

是为了来告诉我,你还会回来吗?

好,叶修。我就等你回来。

 

36

转眼一天一天过去,又是新的一年到来。有传言说,你新年第一天在做什么,你这一年就都会做什么。叶修以荣耀新年任务做开端,本来想这一年继续死在网游里,却在第四天就被自家老板娘打断了。

“这个周末跟我去出差!”陈果说。

“出差?”叶修诧异。网管也要出差吗?干什么去?学习别人家网管都是怎么看场子的?别闹了好吗老板娘,我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宅男啊,看场子这种事情你得找包子。

“是的,去S市。”陈果可不知道他那点奇怪的小心思。

“S市?”叶修一怔,忽然想起了点什么,“是要去参加全明星周末?”

“是啊,我搞到了三张票哦,了不起吧!”陈果很是得意。身为一个玩荣耀的,我就不信你对全明星这种活动不动心!快来膜拜我!

“不错不错。”叶修却只是苦笑,完全看不出一点兴奋的感觉。全明星周末怎么了,要不是哥退役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哭着喊着求哥去呢。切。

腹诽归腹诽,叶修还是跟着去了。公费旅游,他又不亏。

入场之后先是一人领了一份24位全明星的宣传册。叶修随手翻了翻,沐雨橙风临页上的一叶之秋威武依旧,而它的主人,那个一团阴影的叶秋却已被满脸桀骜的孙翔取而代之。

他合上册子,微微垂了眼,没说什么。

晚上八点,全明星周末准时开始。开场秀居然利用了全息投影技术,全场观众都不由得好好兴奋了一番,而接下来的新秀挑战赛更是让人惊叹连连。雷霆戴妍琦挑战烟雨队长楚云秀,微草高英杰挑战自家队长王杰希,微草乔一帆挑战虚空队长李轩,百花唐昊挑战呼啸林敬言。

全息投影的震撼、高英杰的不自信、王杰希的良苦用心、李轩的谨慎、乔一帆迫切展示自己的心情、唐昊的以下克上、林敬言的无奈苦涩……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接下来的这场比赛让叶修震撼。

嘉世战队孙翔,挑战霸图战队队长韩文清。这是斗神一叶之秋与拳皇大漠孤烟的又一次对决——这是从荣耀联盟创立起就一直缠斗不休的两个神级角色。

虽然操作者已经换了人。

记者们都快疯了。本来以为“微草天才新秀击败队长王杰希”已经是最强劲的新闻了,结果后面就有了唐昊挑战第一流氓林敬言成功。这才刚准备换上头条的“以下克上”还没做完,更劲爆的就出来了。

孙翔挑战韩文清的理由很有噱头。

“理由很简单。”孙翔颇有大神风范地微笑着,“为嘉世和霸图,一叶之秋和大漠孤烟多年的宿怨做一次了结。”

全场哗然,而后掌声雷动——看热闹不嫌事大嘛,这两家要分个死活,那可是是个荣耀粉就绝不想错过的好戏。

看台上的陈果非常亢奋:“打倒韩文清!”

“你慢点……”叶修连忙拉住她。打倒韩文清?老板娘,不是我拆你台,不管是荣耀还是真人PK,你都不是个啊。

韩文清终于是走上了赛台。孙翔主动找了上去,场面话他还是会说的:“前辈请指教。”

“好说。”韩文清握了下孙翔伸过来的手,面无表情。

 

37

废话少说,直接开打。

没有什么战术走位,双方直接在地图正中的一个街角狭路相逢。一叶之秋龙牙起手,大漠孤烟直接一个空手入白刃冲上想要抢攻。一叶之秋见状立刻改刺为挑,龙牙变成了一记天击。大漠孤烟朝旁侧身让过这一击后,迫不及待地抢上一拳递出。

暴风骤雨般的连续攻击之后,大漠孤烟直接霸皇拳跟上,一叶之秋虽在仓促间避开却也被拳风带了一个踉跄。于是大招蛟龙出海,却邪飞舞跟着也是连串的技能翻飞。

两人你来我往互有攻守,矛来拳去此起彼伏。转眼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红血了!”陈果有点紧张。

叶修凝视着显示屏:“嗯,决定胜负的时候到了,仔细看。”

一叶之秋抽身而退开始游走,伺机而动准备随时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大漠孤烟则是将他一直以来进行的抢攻贯彻到底——起手崩拳,旋风腿连上却没中,于是伏虎腾翔蹬在了一叶之秋胸前,直接就把他踩翻了过去。一叶之秋就势后翻,却在还未全翻过去之时斜挑却邪,用天击撞上了大漠孤烟的鹰踏。技能判定不相上下,两个身影被强制分开。那一瞬间,一叶之秋却邪刺出,一条黑龙咆哮着扑向了大漠孤烟。

伏龙翔天!

电子屏中终于显示出了“荣耀”两个大字。全场沸腾。

欢呼声和掌声最激烈的时候,观众们赫然发现,获得“荣耀”的,居然是韩文清和他的大漠孤烟。一叶之秋倒下了。那个伏龙翔天,并未打中。

庆贺的声音渐渐稀落了下去,死一般的寂静在场馆里持续了几秒钟之后,更加热烈的掌声就这么爆发了出来。所有的电子屏同时换上了刚刚最后一幕的回放,观众们这才得以看清,一叶之秋的伏龙翔天使出时,大漠孤烟在空中连续踩了数脚,继续刚刚应对天击时候没用完的鹰踏让自己向斜下坠了一些,闪过了战斗法师70级的大招。落地后立刻给了还在出招阶段的一叶之秋一记冲拳,结束了这场所谓“了结宿怨”的比赛。

韩文清走到舞台的中央,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只是淡定地站着。孙翔看着一直注视着他的韩文清,最后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韩文清居然也笑了一下。还没等众人怀疑自己的眼睛,他已经开口说了下去:“呵呵。小朋友们现在就想要改朝换代,还嫩点。”

韩文清今天其实挺不爽的。老将们接连被新秀挑战成功已经很让他想皱眉头了,居然还有更不长眼的熊孩子来挑战他?本来要只是单纯跟前辈致敬或者挑战他拳皇名号什么的,韩文清绝对不会这么不像自己的去开嘲讽。关键是,孙翔触了他的逆鳞。

抢了叶修的一叶之秋把他逼到退役还不够,居然还扬言要了结霸图和嘉世,还有我和叶修的宿怨?啧,我们俩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了?

于是表情从来都很严肃的霸图队长,今天的脸色更黑了。然后,他的心也一不小心跟着一起黑了一下。

“打得不错。”韩文清破天荒地给了孙翔一句夸奖,“那样背身精准打出的天击,我倒真不知道有几个人能做到,了不起。”如果他的话只说到这里,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一定会缓和许多。只可惜,他还没讲完。

“不过如果是叶秋的话,至少那记伏龙翔天绝对不会打空。”韩文清说完就转身下场,再不给孙翔辩解一句的机会。

叶修暗自扶了额。老韩真是……

不过他说的也对。一叶之秋对大漠孤烟也好,嘉世对霸图也好。说到底,不过是他叶修和韩文清之间的对决,与别人无关。

那是宿敌之间的战争,是我们相识这么多年来的记忆和故事。

缠绕纠葛,至死方休,只关乎我们两人。

 

38

全明星周末第二天,举行的一向都是些趣味性的小比赛。周泽楷参与的跨栏赛跑,苏沐橙参与的跳高比赛、黄少天参与的打飞碟。

苏沐橙恶作剧般地喊了叶修邻座的陈果和唐柔上台,反倒被唐柔识破了身份。

“你到底是谁?”唐柔问叶修。

“嗯?”

“沐沐的声音很好听,又有特点,我不至于听不出来。”唐柔盯着他的脸,“还有,刚刚这个黄少天,其实就是流木吧?”

“叶修,就是叶秋吧?对不对?”

叶修很平静地承认了:“对啊。”本来就没想隐瞒,有机会讲清楚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活动继续。接下来是现场观众挑战职业选手的时间。先出场的是轮回战队的剑客杜明。唐柔抢下了挑战的机会不说,还大爆手速用小白打法击败了他。杜明丢了面子提出要再来一局,扳回了一城。然后唐柔再挑战,杜明再接受,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俩人就这么打起了车轮战。

工作人员都快哭了。无奈之下司仪摸黑找到了叶修和陈果这边:“姐,场上那位唐姐是您的朋友吧?能不能拜托您,这一场结束后就让她下来?”

“嗯?”陈果有点没转过弯来。

“你看,总得给其他观众上去挑战的机会啊,她这一个人就打了三场了。”司仪苦笑着,“可我们的活动还得继续啊,拜托了。”这说话的功夫,唐柔和杜明又好几场打过去了。

叶修到底不忍为难工作人员:“算了,我去叫她下来吧。”

“谢谢谢谢!”司仪感动得快哭了。

叶修上台的时候,唐柔正准备移动鼠标去接受杜明的下一场挑战。他抬手按住了唐柔:“行了吧。”

唐柔抬头看他:“我能赢。”

“你是能赢,但他也能赢,他赢十局,你赢一局,这能说明什么?如果你只是想证明你能赢的话,你早已经做到了。”

“我能赢过他。”唐柔很坚持。

“你能赢过他?”叶修笑了笑,“我觉得你有点误会啊。荣耀的比赛,比的可不是哪位选手能站到最后,而是谁的角色能站到最后。你就算现在把他累到无法继续比赛,我也敢肯定,他的角色站到最后的次数,一定多过你,赢得依然是他,不是你。而且我还要提醒你,职业选手中,有你这样顽强意志的选手,也是很多的,不要太小瞧别人啊。”

唐柔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认同了他的话,选择了退出游戏。谁知道杜明的声音却在此时突然响了起来:“怎么了美女?不敢来了吗?”

叶修暗自皱了眉。这轮回的人怎么回事?对一个普通玩家挑衅,也太没风度了吧?他拉住了想冲回去的唐柔,另一只手熟练地打开了扬声器。

“不如让我来试试?”

杜明很疑惑:“你是谁?”

叶修笑笑:“主力累了,我是替补。”

选手席上的韩文清挑了眉:这声音还有这欠揍的态度,怎么就这么像叶修呢?

“那边的,准备好了没有啊?”叶修继续说。

杜明郁闷:“你倒是进游戏啊……”

“哦,不好意思,等下啊。”叶修转头找唐柔要账号卡,“给我账号卡。”

“不要,我来!”

“别闹……快给我。”

“不给……”

说是没用了,只能上手抢了。他夺过卡来刷卡登陆,看见技能树的时候满脸只剩下震惊:“这是什么技能加点……”

随手关上扬声器,叶修发起了战斗邀请。

 

39

杜明的剑客直接冲了上来,起手一个三段斩劈下。叶修的战斗法师却连动都没动——他已经看透了这一击的距离。果然,剑光擦面而过,一点伤害都没留下。

战斗法师斜右跨了一步,一个天击把剑客挑上了半空。杜明银光落刃强行落地,一个翻滚转身拔刀斩。对方斜身从剑气中穿了过去,乘着剑客收招的僵直一记龙牙奉上,跟着天击连突落花掌,最后一记圆舞棍给对方甩在了地上。

是遮影步。

杜明没法反抗,只能逃。先退开再重新掌握节奏,这才是此刻最好的战术选择。被摔趴在地的剑客飞速后翻,战斗法师立刻跟了上去。转眼间,杜明的剑客已经被战矛捅在了胸前。

豪龙破军。紧接着怒龙穿心,再来伏龙翔天。

杜明的剑客在空中似乎早预料到叶修会出伏龙翔天,他猛地甩出一个银光落刃,突然变向一个坠地,从龙头的边上滑过。结果那本已让过的龙头就在此时突然一歪,整个啄在了剑客的身上。

伏龙翔天,全中。

“龙抬头?是谁在比赛台上!”

韩文清“噌”地从选手席上站起了身。他盯着比赛台,眉头紧锁目光灼灼。直到旁边的张新杰不动声色地拉了他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坐了下来。

韩文清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不算小,除了职业选手区,一些离得不太远的观众都听到了。

“龙抬头?这就是龙抬头?”议论迅速蔓延到整个场馆,毕竟大部分人都只是听说、或者说只看过影像资料,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这就是传说中的龙抬头。但韩文清不是,他是陪着叶修把这招练起来的,是第一个见过龙抬头,也是被龙抬头击中次数最多的人。

叶修当时是这么说的:“如果连你都躲不开,我想也没什么人能躲开了。”

韩文清眉毛都没动一下:“总会有人比我强。”

“但是他们不会比你更了解我。”叶修点了根烟,“你说是吧,老韩。”

叶修,是你在台上。我知道是你。

“难怪昨天韩文清说如果是叶秋的话伏龙翔天就不会打空……”

场下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孙翔面色上颇有些不好看。他扭过头不去看显示屏,没说什么。

比赛仍然在进行,却没有人再去关注了。最终不出所料,果然是杜明的剑客倒下。杜明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走到了赛场中央,而另一侧走下来的唐柔则是满脸微笑。

只有唐柔一个人。

韩文清暗暗翻了个白眼。果然跑了。他掏出手机给苏沐橙发了个信息,看到苏沐橙掏出手机看了眼,又远远地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这才继续像个没事人一样关注起电子显示屏的回放。

此时的叶修已经溜达到了场馆之外,结果才刚出门就看到前边护栏上坐着个姑娘正在朝他挥手。

“厉害,居然比我还快。”叶修走过去,倒是没怎么诧异。

苏沐橙笑:“比赛打完了,去吃冰淇淋吧?”

 

40

冰淇淋店的小桌上,苏沐橙吃着她的冰淇淋,叶修靠着椅背抽着烟。苏沐橙抬头看了眼叶修:“知道我为什么比你出来还快吗?”

“老韩指点你的吧。”叶修依然看着窗外。

苏沐橙撇撇嘴:“切,没意思。”

叶修挑了嘴角:“就这点小伎俩还想蒙我?哥可是看着你长起来的。”

“去去去。”苏沐橙作势跟他挥了挥手中的勺子。看着叶修依旧漫不经心的脸,她转了转眼珠,“除了提前出来堵你,你就不好奇文清哥还说什么了吗?”

“就他?发个短信简洁得跟周泽楷说话似的,还全是发号施令的语气,有什么好好奇的。”叶修翻了个白眼。

“文清哥说……”苏沐橙左手托腮,右手拿着勺子挖了一小勺冰淇淋放进嘴里,慢慢的品了起来。半晌才继续道,“你真的不好奇吗?”

“……嘿你这说话说一半的破毛病跟谁学的啊?楚云秀是不是?你就不能跟她学点好?”叶修有点无语。每到这个时候苏沐橙都一点不像那个成熟稳重的联盟第一美人,小时候的调皮娇俏都在他面前展露无遗。

苏沐橙吐了吐舌头:“好嘛好嘛,我告诉你就是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短信界面递给了叶修,“喏。”

叶修接过来扫了一眼又扔回去了:“靠!”

短信很简洁:叶修会从右侧的门溜走。转告他,给我等着。

苏沐橙收起手机:“怎么样,开心吗?”

“开心,开心得要死了。”叶修熄掉指间即将燃尽的烟,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没多久,第二日活动后的记者招待会开始了。杜明作为当事人兼炮灰必然是到场了。顺便还享受了一下一线选手那种被众多记者包围的待遇。

输给唐柔没什么可说,至于二号挑战者,更是已经被一致认定为叶秋大神,记者们在杜明这里明显是得不到什么更有价值的回答。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把目光投向其他人。

“那么对于叶秋大神突然现身全明星周末,你有什么看法吗?”这个问题,记者们把所有能采访到的职业选手都问了一遍,还随机问了许多现场观众。

职业选手这边个个模棱两可,打着哈哈就带过去了。既不承认那是叶秋,也不否认那不是。反倒还不如现场观众来的有一说一直截了当。

唯一直面的,只有霸图的队长韩文清。

韩文清听到问题的时候先是瞥了一眼举着话筒战战兢兢的记者,又瞪了一眼举着摄像机的摄像师给人吓得手都抖了——天知道他其实只是瞪了一眼镜头那边的叶修而已。

韩文清答得干脆:“我等你回来。”

记者们很是欢喜。韩文清这句话不仅承认了那人是叶秋,更坐实了龙抬头是他意图复出的信号。关于今天的报道也基本都是把这句话当做头条。

韩文清后来看了报道,嗤笑一声就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复出?我管你复不复出。

我等你回来,算账。

 

 

41

做个妹子,很难。

做个打游戏的妹子,很难。

做个打游戏打成职业选手的妹子,更难。

做个打游戏打成职业选手还在霸图战队的妹子,最难。

“训练时间你在做什么?”才打开能连外网的电脑看了两眼时尚资讯,自家队长韩文清就皱着眉出现了。

“队长我错了我这就训练!”妹子撤得飞快,连网页都没来得及关。

韩文清有些无奈,握住鼠标打算关闭浏览器却扫到了这文章的标题。《Tiffany半心戒指——“我很庆幸,与你相逢。”》

啧,小女孩的玩意儿。不过,倒是很漂亮。他随意滑了滑鼠标滚轮,关闭了页面。

不不不,他才不会买下来找机会送给叶修。会那么做的人有可能是黄少天,但绝对不会是韩文清。

他只是单纯觉得广告语不错,仅此而已。

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毕竟我们相遇了。人生的每一个岔路口,不同的选择会造就不同的结果,不同的碰撞会造就不同的可能。而现在,我能遇到你,就值得我去庆幸与欢呼。

不要去想未来,万千个美好的未来都抵不上一个温暖的现在。每一个真实的现在,都是你曾经幻想过的未来。也不要去怀念过去。一个频频回头的人,是走不了远路的。

韩文清一直这么坚信着,所以他勇往直前,绝不回头。赛场上也好,生活中也罢,都一样。认准目标就去做,要是有墙阻隔,我就拆了它。不抱怨,不诉苦,不后悔,不喊累。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先得到个肯定再继续啊。

韩文清还是抽空去了一趟H市,把叶修叫了出来。俩人就站在马路边上。韩文清盯着他,不让他有闪躲的机会:“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休息一年,然后回来。”叶修也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点戏谑的成分。

“复出去哪儿,回嘉世?”

叶修摇头:“不会。”

“你跟嘉世到底怎么回事?”韩文清皱起眉。

“就那么回事呗。”叶修想摸烟,却发现出来得太匆忙口袋是空的。

他拉了韩文清的手腕:“走,陪我买烟去。”

韩文清反手攥住他:“先说清楚。”叶修回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就是不去看韩文清的眼睛。

沉默。长久的沉默。

是韩文清先放弃了追究:“算了,当我没问。去买烟吧。”

“老韩,我……”

“我知道你会回来,这就够了。走吧。”

叶修叹了口气,走在前面带起了路。

到了不远的小卖部买了烟准备走,门口的奶奶仔细看了看韩文清的脸,小声地评论了一句:“这孩子长得……真像我们村头老王家那孩子……”

“诶?”叶修闻言退了回去,“那人做什么的?”

“你说那王八小子?”奶奶一听有人问八卦立刻来了精神,“不好好上学不好好种地,跑城里混去了,听说现在跟哪个帮派当小头头呢!”

叶修忍笑瞥了韩文清黑了不少的脸,又问:“那他结婚了吗?”

“结了啊。”奶奶有点不明白这个逻辑,“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啊,没事。”叶修微笑着指了指韩文清,“我就是想知道,他长成这样还会不会有人要。”

 

42

韩文清随口问道:“最近忙吗?”

叶修背着风点烟:“忙。忙得要死。”

“忙什么?”收钱找零登记开机?卖水卖烟泡方便面?这么一看,网管好像还真挺忙的啊。

“建工会啊,你们公会会长没跟你汇报第十区的最新动态?”叶修看了他一眼,“不是我挑事啊,这种会长要搁我这儿我非开了他不可。我不知道你什么脾气,反正我忍不了,这也太不把你当回事了!”

韩文清没搭理他。事实上公会里的事情他还真不怎么清楚。一般蒋游有什么事都是直接汇报给老板,真遇到需要战队帮忙的事也会去找张新杰而不是找他。上次君莫笑的事就是个极好的例子。

“建工会?你要自己组战队?”韩文清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重点信息,“申报还是挑战赛?”

“挑战赛。”叶修吐了个好看的烟圈,“接下来可有得忙了。”

韩文清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他想了想,还是只吐出“加油”两个字。叶修倒不乐意了:“说个加油就完了?起码支援我点材料啊。”

“你在第十区骗的还少?”韩文清瞪他。

“怎么能叫骗呢?不会说话就别说。那都是我凭自己的双手换来的,都是劳动人民的汗水!”

“你还有理了?”

“哥一向都占着理好吗?”

“占着理?你占着胡搅蛮缠还差不多。”不愿意继续这种没营养的话题,韩文清顿了一下又说道,“总之,别太累。”

“……哟呵,你这是关心我吗?”叶修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这不是很明显吗?还问?”韩文清斜睨了他一眼,完全看不出一点不自在。

叶修摇了摇头,感觉有点无语:“真不可爱。”他慢慢凑了过去,把头靠在了韩文清肩上,却只维持了一秒就离开了。

叶修笑笑:“休息好了,我回去了。你加油。”

“我会的。”韩文清点头,“赛场上见。”

“呵,赛场上见。”

目送着叶修离开,韩文清依然站在那里,没有挪动一步。他别过了脸。

韩文清听见了。叶修靠过来时候说的那句很小声很小声的“累”。

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知道,叶修指的不是现在的生活,而是之前的那些勾心斗角人心叵测,不同为谋分道扬镳。

没事了,都过去了。现在的你只需要找准你要走的方向,然后坚定地走下去。如果一个人始终不知道他要驶向哪头,那么任何风都不会是顺风。

我会一直在这里安静地看着你,就像现在这样,无论你打算去哪里。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我会第一个站到你身边。

他却什么都不能和叶修说。

叶修不需要安慰,韩文清也是。他们是如此的相像,却又有着如此多的不同。

是不是当我们之间的差异越来越小,越来越淡,当我变成你,我就不会再爱你了?但我却永远都不会变成你。

多么庆幸,却又多么可悲。

我只有欺骗我自己。告诉自己说,叶修,我不爱你。这样我才能冷静地去对待所有与你有关的事情。害怕太大的情绪波动会将你推远,会彻底的失去。

不,这话不对。

你从来就不属于我,又何谈失去。

 

43

本赛季的常规赛也渐渐接近尾声了。今天是大年初七,嘉世客场挑战霸图。许久没在网吧转播嘉世比赛的陈大老板终于是舍得让嘉世出现在网吧的背投上了。

她还要看苏沐橙呢。虽然不放直播的日子她都会从网上找录像视频来看,但看回放总是不如看直播来得有感觉。今天说什么也要把最近没在第一时间加油鼓劲的份额都补回来。

苏沐橙第一个登场,并在比赛的最后抓住对方一个破绽,帮助嘉世率先抢下了一分。

陈果鼓掌:“漂亮,精彩!”

叶修连嘴角的纹线都没动一下:“是啊是啊!”

陈果鄙夷:“敷衍!”

“是啊是啊!”叶修有点惊讶。这都能看出来,老板娘你最近智商渐长嘛!

陈果气结,最终还是忍住了抄起身下的板凳抡过去的冲动——这毕竟是她自己的东西——狠狠瞪着叶修。

不行啊老板娘。你这瞪人瞪的,真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啊。赶明儿我一定得介绍老韩给你认识。

诶,这话好像在哪里出现过?

叶修耸耸肩:“我理解你作为一个狂热粉丝的支持态度,但从比赛质量上来说,你这样的反应真的是夸张了。”

陈大老板一撇嘴:“都像你那样,看比赛还有什么意思?”

叶修继续盯着屏幕:“所以我是职业的,而你只是观众。”

……我还是拿板凳抡死他得了。陈果攥紧了拳。

除了苏沐橙那一战,嘉世后面两场单人赛全输掉了。到了擂台赛却保持着优势击败了各自的对手。嘉世的第二人更是在临死前带走了霸图守关大将韩文清接近一半的生命。嘉世守擂的角色是孙翔和一叶之秋。他一上场,所有观众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就会想起全明星周末上,孙翔主动挑衅韩文清,结果反被对方击败那件事。

网吧里瞬间出现了一点小骚动。哪个嘉世粉不希望孙翔能在这里扳回一城,把韩文清打得一败涂地呢?

孙翔果然不负众望,击倒了韩文清,拿下了擂台赛的胜利。两分稳稳收入嘉世囊中。只可惜韩文清的大漠孤烟只剩半血,劣势实在是太大,赢了也没让人觉得特别的扬眉吐气。更何况孙翔仗着自己的血是对方的两倍,采取了很功利的换血打法,实在是让人一点复仇的快感都找不到。

但是叶修还是觉得,韩文清在退步。孙翔再怎么有实力、再怎么能够上大神的级别,他也只是个新人。韩文清无论是技术操作还是经验应变都应该在他之上。就算大漠孤烟现在是半血的状态,也绝对不应该打成这个样子。

他苦笑。果然还是老了吗。

而之后的团队赛,最终还是以霸图的胜利告终。虽然以结局来看,只胜两人的霸图好像赢得挺惨烈的。但是如果看了过程就会发现,霸图在许多时候基本都是以命换命,只求一个干脆利落直接有效。反正又不会以剩下人数的多少来评判分值。遇上这种准备充分,有针对性战术的成熟打法,嘉世怎么可能会赢?

赛后自然是新闻发布会。霸图方面并没怎么谈今天的比赛,谈得更多的都是之后的前景和目标,还有对于季后赛的计划。摆明就是在说“跟嘉世这种低层次的队伍,实在是没什么好谈的”嘛。

叶修觉得有点好笑。韩文清居然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这种官方发言没有队长的授意谁敢把不屑的意味表现的这么明显?钱包不想要了是怎样?

不过他也觉得,这个赛季,嘉世也就是这样了。

“果然啊,没有哥不行。”

叶修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映在他的眼睛里,好像他的眼中也燃起了火焰。

那是他心里从未放弃的信念。

与岁月无关。

 

44

陈果打开了荣耀联盟的官方网站,迫不及待地了解起了挑战赛的情况。现在只要等到常规赛结束,官方开通报名渠道报名就好了。

她翻了翻常规赛的赛季表,这赛季还剩8轮常规赛结束,差不多还得两个月。两个月,我们还有很多准备要做。

比如,找个牧师。

叶修用了一个叫做无敌最俊朗的骑士混进了霸气雄图公会,然后他遇见了开着小号张佳乐。兴欣如果能有这么一位大神相助,那绝对是如虎添翼锦上添花——还真是朵花。

叶修在QQ上敲了他:“最近动静搞很大啊,是想怎么着?”

张佳乐反问:“你混在霸气雄图里是想怎么着?”

叶修很严肃:“我是办正经事呀!你上次挺配合的,都没有揭穿我身份,是不是有合作意向呀?”

张佳乐陪他一起严肃:“我只是看你很辛苦,不想妨碍你。”

“你呢?”闲话扯够了,叶修开始切入主题。

“我啊……也在艰难地抉择当中。”

“很艰难吗?和我联手冠军毫无疑问啊!”

“抱歉啊,这个不在我抉择范围内。”

“你真没有远见。”

“远见是需要投资时间的,我有这个成本吗?我和你可不一样。”

“嗯……我明白。”

叶修得过冠军,张佳乐没有。为了那个追寻了多年却总是失之交臂的冠军,张佳乐是绝对不可能加入兴欣这种新队的。

后来他们又在网游中遇见了一次。这次叶修得知,张佳乐并不打算回百花继续效力。为了夺冠,他不惜赌上一切。

叶修能预料到张佳乐复出之后会面对舆论怎样的声讨,但他仍然这么下定了决心。这是怎样浓烈的一种期望与决绝。那种心态叶修理解,却无法感同身受。

这是张佳乐自己选择的路。

而今年联盟的格局动荡也并不仅仅与张佳乐有关。5月13日,荣耀职业联盟第八赛季常规赛收官之战。嘉世战队,确定出局。出局,很有可能就是一支队伍走向消失的开始。而嘉世这支曾经创造过三连冠的队伍,会不会也重复这样的历史,谁也不知道。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局,叶修还是有点心酸。

时间真是个残酷的东西。没有什么睡美人时间静止一百年的故事,我们永远活在现实。嘉世永远都不再会是他曾经为之奋斗的那一支。它已经被时光的洪流无声地卷走,变得面目全非,再也找不回最初的模样。

偶尔叶修也会去想最初的嘉世,最初的那些人。然后恍然发现,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居然已经离得这么远。久远到许多本应该历历在目的细节都变得模糊不清。

那些想要牢记一辈子的事情,想要铭刻一辈子的感觉,都随着时间慢慢风化成沙,然后缓缓流逝到你看不到的角落。

没错,叶修的确还站在原地。却也只有他一个人。就像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熄灭,却还固执地跳动着。

在燃烧殆尽之前,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45

挑战赛的报名已经搞定,因为在之前的线下赛可以随时更改参赛队员,所以寻找人才倒不是什么特别紧要的事。大家围看了季后赛首轮比赛中最激烈的霸图与烟雨的比赛,最后是烟雨凭借主场优势取得了胜利。

叶修有点发怔:“韩文清的发挥,好像不是很好啊……”

魏琛疑惑:“怎么?”

“呃,也不能说是不好,但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啊。”

“哪里不对了?”魏琛又问。

叶修摇头:“一时间我也说不上来……”他坐在电脑前,先是点开之前收藏整理的文件,找出了这之前霸图所有的比赛录像,又打开下载荣耀联盟比赛录像的专门网站下载最新的比赛录像。

魏琛和陈果凑了过来:“看出什么了?”

“这家伙,在改变。”叶修吸了一口烟,“改变原有的习惯打法,改变拳法家的一些套路,他在研究这职业的新打法。”

“看,这个地方。”叶修敲了敲屏幕,“换做是以前,他或者是抢先一步开钢筋铁骨和人硬扛,要么就后跳半空送个回旋踢过去。像现在这样,侧身崩拳,下一个起手好像是想空手入白刃啊,这思路我还真没见过。还有这里。这个双虎掌,你不觉得有些突兀吗?”

魏琛很茫然——他现在的表情就跟荣耀新手似的:“有吗?我觉得恰到好处啊……云身双虎掌,不就是这么用的吗?”

叶修把进度拉回去重放:“云身起得晚了点,但双虎掌出得更早了。如果是以前,他不会这样用的。”

陈果插话:“那现在是更强了还是更差了?”

叶修摇头:“还说不上,我看的话,他大概也是在摸索中。”

“这里他迟疑了……”

“这可不是他以往的风格……”

“这大概是想……”

就这么一路点评下去,叶修指出的不仅是韩文清的改变,甚至还点出了不少韩文清的操作意图。陈果反正是一点没看出来,魏琛也是。就连跟霸图实打实打了一场的烟雨,在赛后的记者招待会上也丝毫没有提到这种变化。

叶修与韩文清相识马上就是第十个年头。俩人较量了这么些年,单论对韩文清的了解,放眼全联盟绝没有人能够和叶修比肩,就连霸图的副队长张新杰都有些不够看。

当然,张新杰表示这种无聊的头筹他完全不想拔,还是请叶秋前辈继续再创辉煌再得佳绩再争上游再接再厉的好。

季后赛第二轮打完,却是烟雨战胜了霸图,晋级四强。

韩文清很平静:“明年我们再来。”

“他不是变了吗,怎么还……”陈果有些不理解。

叶修摊了摊手:“你当他是变成超级赛亚人啊!他是在改变,但也还在摸索当中,改变的强弱还没有怎么体现出来呢!”

他眯着眼睛盯着屏幕上韩文清的脸,微微笑了开来。

媒体评价说是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说你不肯罢休,说你再没有争冠的实力,说你一直在徒劳在勉强坚守?

已经决定好要证明给他们看了吗?韩文清。

 

46

第八赛季的总决赛是轮回对蓝雨。

第一回合轮回以7.5:2的比分领先。按照季后赛总比分19分的赛制来看,轮回只要在第二轮再拿下三场个人赛或是擂台赛就能直接获胜了。蓝雨如果想赢,个人赛必须至少拿下一分,擂台赛和团队赛也不能出一点差错。

所以黄少天必然会守擂。

如果是叶修在轮回,他必然把周泽楷、江波涛等强势的选手都放在单人赛里,一鼓作气拿下整场比赛,避免之后夜长梦多再生变故。虽然单人赛丢掉一场另两场的努力就算白费,还是要进行接下来的擂台赛。但是也正因如此,别人越不会觉得他们会这么排,越要反其道而行之。

更何况,轮回如果执行这样的安排,在个人赛里拿下两场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就算蓝雨战队在之后拿下了余下的所有分数,双方顶多算是个9.5:9.5的平分局面。附加赛鹿死谁手可还不一定。

叶修能想到这些,喻文州必然也能想得到。他究竟会怎么做呢……

叶修对蓝雨的人员安排很是好奇。而喻文州,果然没让他失望。

蓝雨个人赛第一位出场的选手,于锋,对战轮回战队队长,周泽楷。

音响里解说李艺博的声音传来,叶修皱着眉盯着比赛,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如果排在第三位,头两位蓝雨都败的话,整个总决赛胜负的担子就全压在了于锋一人的肩上……蓝雨希望于锋第一战就拿下一分,这样等于已经完成了个人赛的保底任务……”

于锋到底还是输了。周泽楷的实力本就在他之上,更何况轮回在季后赛又实现了技能点的全面提升。而蓝雨自身又有着那么明显的自身缺陷——喻文州通常是不会参加单对单的比赛的。治疗角色徐景熙更不必说。这样一来,蓝雨团队赛阵容的一线选手,能参加单人赛的就只剩四人。于锋既然出现在个人赛里,按照蓝雨对擂台赛的重视,余下三位必然是被安排在后面。个人赛剩下的两场,只能上二线的替补。

而轮回呢?

单人赛第二场,吕泊远和他的柔道角色云山乱。

单人赛第三场,副队长江波涛和他的魔剑士无浪。

蓝雨输了。个人赛被轮回3:0完爆,提前结束了本次总冠军的角逐。

颁奖仪式开始,轮回战队全员都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大家的掌声和庆祝。而蓝雨的选手们却整齐地站在了台下,给予轮回作为对手的祝福。

“啧啧啧啧……”叶修感慨地看了眼魏琛,“亏得是喻文州代替你成为了队长,要是当初你这个败类带领队伍的时候,这会你们全队八成是站在那个地方齐竖中指吧?”

“切……”魏琛答得有气无力。

叶修没有再说什么。他把胳膊搭在转椅的扶手上,手指毫无节奏感杂乱地敲着,敲得人心烦意乱。又瞥了一眼屏幕里摄像机一晃而过照到的喻文州的脸,叶修站起身走出了训练室,拿起网吧的电话拨了出去。

 

47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韩文清拿起一看,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区号显示是H市。他挑起眉走到训练室外面,这才接了电话:“你好,韩文清。”

“哟,老韩。”

声音传达耳膜的一瞬间,韩文清下意识的缩了瞳孔:“叶修?”

“嗯,是我。”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是叶修点上了烟,“决赛看了吗,有什么感想?”

“蓝雨的人员安排,太蹊跷了。”

“这你都能看出来?张新杰跟你说的吧?”

韩文清没搭理他夸张的鄙视:“轮回的人员安排,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的。我就不信喻文州想不到这种情况。会弄成现在这样,只能说都是他一早就预料到的。”霸图的确有联盟四大战术大师之一的张新杰在,但这并不代表韩文清就完全不懂这些。在团战中,霸图一向都会根据实际情况来切换指挥者,互相查缺补漏,以追求最大的胜率。

“嗯,我也这么觉得。喻文州根本就没打算赢,否则他一定会把黄少天放在前面单人赛里,而不是稍微差一些的于锋。”

“但是如果那样布局,擂台赛就只能依仗宋晓和郑轩了。喻文州就不担心轮回没按照这个套路排人,马失前蹄?”韩文清抛出一个他没明白的问题。

“这种安排是在‘轮回会把重点放在前面的单人赛上’的前提下才会出现的。关键还是黄少天会不会和周泽楷对上。万一俩人碰见而黄少天又一个没拿捏住输了比赛……”叶修顿了顿,“以他的个性,遇上这种情况,整个人就全毁了。”

宁愿放弃对冠军奖杯的争夺也要保住自家的剑吗。喻文州,我真是看不透你。

韩文清沉默了一下,淡淡地叹了口气:“索性明年要更改赛制,这种‘杀死比赛’的情况不会再出现,你也不用太担心黄少天。”

“少天……凭他对喻文州的了解,应该已经察觉了吧。他们的事,我担心又有什么用。”叶修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话说你应该发现了吧,他们俩的关系。”

“嗯。”这俩人从来不刻意隐瞒对另一方超乎常人的关心照顾,或者说,宠溺。韩文清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来?更何况他心里还住着个叶修,对这种感情自然要比常人更敏感一些。

至于叶修……

“这你都知道了?沐橙告诉你的吧?”韩文清毫不客气地用叶修刚才的句式反讽了回去。

“……老韩,你真幼稚。”

“滚!”

先是条件反射般地骂了一句,韩文清这才回归正题:“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探讨总决赛?”要探讨怎么不跟魏琛聊?人都在兴欣了又是蓝雨的元老,能一起分析的地方更多吧。

“啊,也不全是。”叶修摸摸鼻子,“你的新打法研究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哥帮你啊?”

“顺便刺探敌情?”他才不信叶修有那么好心。

“你怎么能这么看我呢!”叶修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韩文清答得干脆。

“……好吧顺便搜集搜集情报也不是不可以,就当酬劳了。”

“有话快说,没事我挂了。”刚刚张新杰出来向着他指了指手上腕表的位置催促,韩文清打算赶快结束通话。

“真冷淡。”叶修“啧啧”两声,“我是想跟你说,冠军也好,其他也罢,你要是想要就尽管放手去争。人生短暂,经不起等待。”

韩文清握住电话的手紧了紧。

“你再不抓紧,我可就回来了。”

“知道了。”韩文清挂断了电话。

 

48

随着总决赛的落幕,荣耀职业联盟第八赛季的比赛终于画上了休止符。接下来就是夏休期的各种转会。

雷霆肖时钦转会已经出局的嘉世早就被大家预料到,倒也没激起太大的波澜。嘉世已经是兴欣在挑战赛上遭遇的最大BOSS了,再怎么进化众人也已经波澜不惊了。

然后就是林敬言转会霸图。

呼啸战队本赛季最终排名第九,没能打进季后赛。战队队长兼王牌选手林敬言难辞其咎。而后扑面而来的冷嘲热讽,还有媒体的渲染粉丝的责骂,都让林敬言很为难。

他不甘心。他怎么可能甘心。是跑一个中游战队再混两年工资,还是加入一个濒临出局的弱队努努力?这都不是他想要的。难道退役吗?好像,也只能退役了。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韩文清的电话:“来我们这边吧!有你的位置。”

那是一个同样遭受岁月侵袭状态下滑困扰的老将,他却扔在拼搏,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而且还向他伸了手,问他:“林敬言,一起拼一次吗?”

那就拼一次吧。不管结果,就去拼一次吧。

于是他答应了。

韩文清在林敬言转会的发布会上明确表示:“林敬言是霸图战队下赛季的重要组成部分,俱乐部正在为他量身打造新的流氓角色。邀请林敬言加入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了冠军。”

多好,为了冠军。

而荣耀圈里,其实还有一个比他们对冠军更为渴求的人。

前百花战队队长,张佳乐。虽然是第二赛季就加入职业联盟的老人,但是以他的水准,没人觉得他已经到了需要退役的时候。林敬言已经加盟了霸图,韩文清喊出了争冠的口号,这两位老将可都是比张佳乐大两岁的选手啊,他们尚且如此,更年轻的张佳乐为什么不能再努力看看呢?

转会窗第三周第四天的傍晚,百花战队王牌角色,弹药师百花缭乱,被霸图战队以1600万的价格给收购。

叶修瞬间就明白了:“那家伙,原来是要去霸图!”眼下的霸图签下了林敬言,又来了张佳乐,再加上韩文清……夕阳红啊这是?

暗地里吐了个槽,叶修仍然有些无语:“这支队伍,还真是……”

这绝对不是一支可以给予夺冠厚望的队伍,但却是一支绝不缺乏斗志和信念的队伍。连总决赛都没有打过的林敬言,三次铩羽而归的张佳乐,还有永远不知道什么叫退缩的韩文清。

叶修想到了韩文清上个赛季末开始的转变,和张佳乐好像早就决定好的复出去向,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这群人是很早就计划好的吗?

韩文清要是听见这话一定会反驳的。

不,当时只是有这个打算。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你的那句话。

你跟我说,要是想要就尽管放手去争。你跟我说,人生短暂经不起等待。

我一直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49

其实暗恋是个费心思又费脑子的事情。哪里有人真的可以一味地付出不计较回报?

韩文清想过,要么干脆挑明,以他一贯强势的态度告诉叶修,死死的盯住他攥紧他的手腕,不给他一丝一毫逃开的空间。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做。他不知道那样的决定到底对不对,所以宁愿死守,再这样坚持一段时间。

夏休期刚开始的时候韩文清去了一趟凤凰,旅游。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就是想出来走走而已。走过了黄丝桥古城,走过了湘西边墙,走过了朝阳宫,走过了吊脚楼。韩文清走到了沈从文故居。他想起以前语文课本上的《边城》。

翠翠到底还是没等来傩送。虽然结尾没有明说,但韩文清就是这么觉得。

人和人在一起,哪有说起来那么容易?于茫茫人海中,寻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谁能任性不认命。

明明谁也怨不得谁,却没办法让自己不难过。

叶修,明年就是相识的第十年。十七岁的韩文清变成了二十六岁的韩文清,十七岁的叶修变成了二十六岁的叶修。我们终究是跌跌撞撞地跋涉过了时间的长河。走过懵懂,走向沉稳。走过稚嫩,走向成熟。走过脆弱,走向坚韧。

是青春如此短暂,暗恋才显得如此漫长。

会不会等到一生一世,才终于惊觉如梦初醒。

真的,暗恋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想逃逃不开,想躲躲不掉,要一直压抑着、按捺着心里呼之欲出的感情。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却总是被你随意的一句话弄得丢盔弃甲。我没办法阻止自己想你,也阻止不了自己沉默着,一句话都不说。

就算没快乐结局,就算从此死了心。这不是打游戏,失败了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

谁会相信呢,韩文清也会懦弱,也会没有自信没有安全感。于是多么遗憾,许多人就这样错过了。错过了年少,错过了温暖,错过了彼此,错过了爱情。

我不想错过,却又无可奈何。那要怎样呢?那就这样吧。不过是低微而又隐涩的暗恋。

也许终有一天我会为这决定后悔,后悔为什么当年不去放手一搏,但更多的可能却是我会庆幸,庆幸我当年一直忍耐着,庆幸我并没有得到你。当所有的爱慕与痴然都已然化作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当所有的求之不得寤寐思服都辗转成了斤斤计较的互相指责和争吵辩驳,你说这份爱情到底会不会就这样被时间消磨殆尽?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了解,如果不错过,如果在一起。你说我们的人生,会不会就完全不一样?

我很想试一试,却没有如果。

呵,算了,这样也很好。

韩文清听到不远处音像店流淌来的音乐,声音飘过街巷,断断续续的,却还是能听清楚歌词。

……

四目交接的时候 不要停留太久

适可而止的问候 关心不能太过

好奇也别去探索 妒嫉只能深锁

如果忍不住寂寞 也不能对你说

……

我们就站在落地窗的两边

就算触碰也有了界限

如果跨越过彼此那道边界

是靠近还是更遥远

……

要是我爱你变成了语言

什么会多一些 什么会少一些

……

那是我的底线 继续将你暗恋

……

韩文清微微笑了起来。

叶修,我爱你,一直爱你,以后也会很爱你。却也仅此而已了。

 

故事就说到这里,我想说的都已经讲完了。

其他的,是秘密。



-FIN.


(番外在很前面的地方,有兴趣可以翻一翻><)

20 Jan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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