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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叶】暗恋( Part 2 )

17

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电视剧中经常被嘲讽说用烂了的八个字,其实一点都不好笑。

手术室外,叶修搂紧了哭得声嘶力竭的苏沐橙。他收拢了双臂,将少女牢牢地圈入怀中,就像抱住了全世界。

只剩我们了。

沐橙,怎么办,只剩我们了。

警察很快送来了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对方严重超速行驶,已经涉嫌交通肇事罪。叶修接过认定书,面无表情。警察表示很理解他现在的态度,说明天会再过来商讨具体事宜,就先走了。

“沐橙。”长时间未说话的嗓子有些沙哑,“我送你回家。”

苏沐橙努力止住抽泣:“我没事,我自己回去吧,你这边应该还有事情要忙对不对?”她努力地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却看得叶修更加难过。

叶修点点头:“路上小心。”

“我会的。”

韩文清一直没等到苏沐秋上线。不止是苏沐秋,连叶修也一直没出现过。

是签约不顺利吗?

韩文清皱了眉,目光转动却扫到了那次寄特产时叶修留下的电话号码。他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苏沐橙刚进家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苏沐秋的手机。一声又一声,执着地响着,宣示着自己的存在。而它的主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多么讽刺。

苏沐橙按下了通话键:“喂,您好。”

“……是,苏沐橙?”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疑惑,“我是韩文清,记得吗?”

“韩、韩哥哥……”苏沐橙当然记得。哥哥特意介绍过的、他和叶修的好朋友,那个声音很凶的韩文清。

韩文清问:“嗯,是我。苏沐秋呢?或者叶修?他们今天签约不顺利吗?”

苏沐橙又一次掉了眼泪:“哥哥、哥哥他……他走了……”

“走?走去哪儿?”韩文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他清楚地听到苏沐橙的呜咽声时才算是真正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我现在就过去。你别哭。”

韩文清立刻打车到机场,买下了最近一班去H市的机票。四个小时后,他出现在了H市的机场。

他按下了重播键:“沐橙,你们在家?……叶修在医院?哪一个?……好,我知道了。你乖乖在家。……别难过,没事的,没事的。”

最后一句“没事的”韩文清连着重复了两遍。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安慰苏沐橙,还是在努力催眠他自己。

出了机场正门,韩文清打车直接去了H市第一人民医院。也许是他的表情太严肃,或者是他的气场太强大,司机没绕路不说,原本要开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连找零都没要,韩文清直接飞奔进了医院。

此时的叶修还木然地站在手术室外面。苏沐秋已经被医护人员推走了,但他不想动。

他总觉得,是不是再多等一会儿,就能看到那个清秀的少年推门走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问他“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不是会一直容忍我的吗。不是会一直照顾我的吗。不是说不会抛弃我的吗。

承诺呢?你把承诺都喂狗吃了吗!

叶修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慢慢地滑了下去。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把头埋了进去。

苏沐秋,你他妈混蛋!

“叶修——”

仿佛听到有人在喊他,叶修茫然地抬头看去,在走廊尽头正有个人气喘吁吁的盯着他。

叶修不认得那人,但他却听过刚刚喊他的声音。

是通过空气直接传导没了电流杂音,和以往自己听过的有些微差别的,韩文清的声音。

他动了动嘴唇:“老……韩?”

那人慢慢走近,蹲下身子直视着他。

“是我。”

“叶修,我是韩文清。”

 

18

韩文清接替了叶修,处理了所有相关事宜。

他没有时间难过。还有一个泣不成声的苏沐橙,和一个虽然没哭却比哭更悲伤的叶修需要他照顾。他真的没有时间难过。

哪怕再伤心,也不能显露出分毫。

韩文清联系了嘉世的老板陶轩,陶轩表示医院这边和警察那边他会搞定,包括丧葬相关事宜,让他们不用费心。

叶修扯了扯嘴角:“谢谢。钱……我会慢慢还你。”

陶轩摆了摆手:“虽然有缘无分,他毕竟也是我嘉世的一员。说这些就见外了。”

苏家只有兄妹二人,并没有什么其他亲戚,葬礼等等一切从简。苏沐橙拒绝了陶轩的经济资助,她用自己和哥哥的存款,在南山陵园买了墓地——虽然只够买最低档次的那一种,但她仍然很坚持。

叶修揉了揉她的脑袋,什么都没说。

终于,所有的善后工作都已经做好,韩文清在H市逗留了三天,也该回去了。

叶修送他去机场。

“老韩。”坐在椅子上等待登机的时候,叶修叫了韩文清一声。他深吸一口气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稍显僵硬的笑容:“谢谢你。”

韩文清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帮上你。这种事……我能帮上的也都是些旁的事,那些最需要帮助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叶修低头轻轻摇了摇:“别担心,我没事。”

韩文清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实在是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所有的安慰,全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提示登机的广播响起,韩文清这才站起身看向了叶修:“我走了。号码我存在沐橙的手机里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叶修也站了起来:“好。”他想起了自己抄下来的、跟各种外卖单贴到一起的韩文清的签名和电话号码,也想起了当时苏沐秋的一脸鄙视。

韩文清看着他突然黯淡下来的神色拧起了眉。他下意识伸手把叶修揽了过来,将他的头撞上了自己的肩膀。

韩文清揉了揉他的头发:“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别怕,有我在。”

有我在。

像是被这句话触碰了开关,叶修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上一个这么和他说话的人,已经不在了啊。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下,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习惯,你已经不在我身边。

红颜多薄命,英才常早逝。我们都以为自己对世界很重要,都以为这世界没了自己不行。而事实却是你完全动摇不了这个世界,无关你在哪里,或是彻底离开。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管你市井匹夫还是人中龙凤,走了,也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太阳依旧升起,地球依然在转,谁又会记得你是谁。

多么悲哀,又多么庆幸。长路漫漫,你却永远停驻在这最美的年华。

苏沐秋,我会记得你。连同全世界的份一起记得。

韩文清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叶修,没事了。

又过了良久,叶修才算真正的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他推开韩文清抹了抹通红的双眼,神情颇有些不自在。韩文清摸出一包纸巾放在他手上:“擦干眼泪再回去,别让沐橙看了伤心。”

“知道,不用你说。”叶修深吸了一口气,给了他一个白眼。

韩文清毫不在意地点点头:“那我走了。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嗯,一路平安。”

韩文清转身走向登机口,没再回头。叶修将双手插入口袋,也向着机场大门的方向走去。

背道而驰,却是新的开始。

 

19

苏沐橙在学校办了住宿,叶修搬进了嘉世战队暂时的根据地。原来住的房子也寻了买主,得来的钱拿出一部分还给了陶轩,其余的都交给苏沐橙应付日常开销。

陶轩不要:“叶秋你这……”

“老陶,我很感激你的帮忙,但是一码归一码,钱我不能让你掏。你要是不收,就当是我的违约金好了,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叶修叼着烟,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你自己看着办”。

他开始抽烟了。

陶轩没办法只好答应:“好好好,我收下就是了。”

“就是,我都不喊‘陶老板’改喊你‘老陶’了。你再跟我来这套我可就要伤心了。”叶修笑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出去了。

他约了苏沐橙吃午饭。

苏沐橙盯着小流氓样站在自己学校门口的叶修僵硬了身体,用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叶……修?”

“嗯?”叶修挑了眉梢。

“你……啧啧,如果文清哥看见你现在的样子……”苏沐橙突然停下来歪头想了想,“诶,他近视吗?”

“不近视啊,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想说,就算他近视,也一定会被你现在的样子治好的。”

“……怎么讲?”叶修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直接闪瞎了呗,还近视个什么劲儿。”

……这吐槽都跟谁学的啊喂!

叶修无奈地动了动嘴角:“沐橙,你学坏了。”

苏沐橙眯起眼睛笑得灿烂,无辜得很。叶修果断扶了额。

陶轩说下午要开个会见见新队友们,所以两人草草吃过饭,叶修就立刻回了战队。

这一个个走马观花似的介绍过去,别看叶修一直跟人家点着头打着招呼,表情十分诚恳,实际上他一个都没记住。

陶轩暗自摇了摇头。散会后他单独留下了一个人,指着他跟叶修说:“这是吴雪峰,咱嘉世的副队长。以后战队就靠你们了。”

吴雪峰冲他笑了笑:“叶队。”

叶修连忙摆手:“可别可别,我才18,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完了。”

“叶秋。”吴雪峰也不推辞,“关于职业联赛,你都有什么打算?”

“这还用说吗。”叶修一脸理所应当,“总冠军。”

总冠军?吴雪峰愣了愣。这打算也太……不,其实完全不托大,不是吗?

他点了点头,笑着伸出了手:“好,总冠军。”

叶修喷了口烟,也伸手拍了过去。

荣耀职业联赛第一赛季,嘉世战队于总决赛击败皇风战队,摘得总冠军的桂冠。

 

20

韩文清敲开了叶修的QQ——这家伙依旧不用手机,QQ倒是常年隐身在线。

“恭喜。”言简意赅的祝福。

叶修点开了闪动的头像,一边看着对方的留言,手上也没停:“就俩字啊,真没诚意。算了,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好了。”

韩文清回复得很快:“我什么都没说,你看错了。”

“……喂,你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叶修咂咂嘴。

韩文清挑了眉:“不想勉强你罢了,怎么还成我小心眼了?”

叶修翻了个白眼:“你勉强我的还少吗?”

果然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谁叫网游时代他总是欺负韩文清的,现在都被老韩补回来了。比如要叶修过来帮霸气雄图抢Boss,比如想到了新的连击招数找叶修试验,比如给霸图的队员们下了死命令要他们在竞技场打败叶修的小号否则明天训练加倍……

霸图的队员要哭了:“队长,这人本身水平就高,还什么遭人唾弃的招都敢用……这不欺负人嘛!别让我跟他打了行不行,我宁愿直接加训。”

韩文清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心理素质这么差,怎么赢比赛?你明天跟他多打一轮!”

……妈妈我要回家韩队瞪我了瞪我了瞪我了啊好恐怖嘤嘤嘤嘤。

得,这下真哭了。

韩文清操纵着大漠孤烟转过头狠狠剜了一叶之秋一眼。叶修很无辜:“你看我干嘛,又不是我让他跟我打的。我还指望你这边早完事我早点撤呢。”

韩文清没再搭理他:“下一个。”

所以说,第二年霸图能一直拼到总决赛不是没道理的。霸图要感谢叶修对他们队员在心理素质提高方面所提供的帮助——这些孩子们已经可以直面韩文清的眼神攻击和怒火摧残了。

虽然依旧会颤抖和害怕,但是起码,他们已经不哭了啊。

总决赛开始前,霸图和嘉世在走廊上遇见了。叶修看了一眼韩文清身后的霸图队员们,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挑了挑眉。韩文清直接黑了脸,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夺过叶修嘴里叼的烟扔到地上踩灭,随后对着他伸出手:“拿来。”

叶修装傻:“拿什么?”

韩文清提高了声音:“拿来!”

叶修偏过头想了想,突然抬起自己的手,把它放在了韩文清的掌心里,还颇为配合地“汪”了一声。

冷静,冷静。这么多人看着呢,揍他也不急于一时,冷静。

韩文清深吸了一口气,一把甩开叶修,冷着脸气势汹汹地走了。

叶修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见他走远这才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也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21

到了休息室,终于还是有队友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顶着低气压上去问了:“队长,你跟嘉世的叶秋是……什么关系?”

韩文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宿敌。”

没多久,霸图队长韩文清和嘉世队长叶秋不合的传闻就传遍了全联盟。连当时的联盟主席金成义都旁敲侧击的问了韩文清和叶修具体情况。毕竟联盟才刚成立第二年,闹出什么事情总归对联盟不好。

叶修只是呵呵一笑,模棱两可的带过去了,没解释什么。韩文清倒是直面了这问题。可惜他才刚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金主席已经一边念叨着“哎呀我想起来我还有事约了蓝雨战队的魏琛来着我先走了小韩你忙你的啊下次再说”一边离开了。

韩文清满脸雾水的挑了眉。

没多久,联盟又传出了韩文清其实是黑帮太子爷的小道消息。

叶修听说之后乐的前仰后合,还为此专门拿嘉世的座机给苏沐橙打了一个电话。苏沐橙很无语:“你们联盟的人怎么这么八卦啊!”

叶修依旧在笑:“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哎呀怎么办,我好想看老韩现在的表情啊怎么办,一定很有趣!”

苏沐橙“呵呵”两声,直接挂了电话。

言归正传,总之职业联盟第二赛季的总决赛,依旧是嘉世赢了。赛后叶修特意给韩文清打了一个电话:“恭喜啊。”

韩文清皱了眉:“这算嘲讽?”

“不是啊,你看,你今年都杀进总决赛了诶,这是进步,有进步就要夸奖。总是批评人会打击别人的自信心的。”

“……真的?”

“我骗你干嘛,当然是真的。”

于是挂了电话,霸图的队长在赛后总结会上犹豫了许久,还是张口说道:“你们……打得不错,明年继续加油。”

霸图的会议室安静了许久。队员们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把韩文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有人大着胆子问道:“队长……我们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你、你直说,我们改,肯定改!”

韩文清瞬间黑了脸:“哪里错了?你们哪里对了?打成这个德行还好意思问我?你,中间慢了打乱了全队的节奏。你,明明当时该用个攻击招数你放什么冰墙?把自己队友的攻击全挡下来了你怎么想的?还有你……”

噼里啪啦数落了一大堆,他以甩门作为结尾结束了这次会议。只留下屋子里的霸图队员们面面相觑。

“队长他刚才怎么了?”

“不知道啊,不过果然还是这样比较正常。”

“嗯嗯,温柔的队长真是太可怕了。”

“我也……”

实际没走而是在门口偷听了全过程的韩文清暗暗攥紧了拳。

叶修你个混蛋!走着瞧!

 

22

第三赛季,繁花血景席卷全联盟。百花战队的孙哲平和张佳乐大放异彩,夺冠的呼声非常高。叶修闻言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总决赛前,韩文清在QQ上问了叶修:“你就这么有把握,一点都不担心?”

叶修答:“他们还嫩点。”

那是一种不用说出来也能让人感觉到的极强的自信。却一点都不自大。

韩文清倒是感觉到了另一层意思:这分明是在哄小孩啊。你们想挑战看看?行啊,那我就陪你们玩玩。输了可别哭啊,呵呵。

他叹了口气:“叶修,你的恶趣味什么时候能改改?”

“改不了了。怎么,不爽你咬我啊?来来,快给哥‘汪’一个。”

韩文清一脚踢掉了电脑的电源。

果然,总决赛上繁花血景终究没能突破一叶之秋那杆破邪。战矛一划,像是割出了一道鸿沟,又像是裂开了一道天堑,怎么都过不去。嘉世成功卫冕,百花惜败,屈居亚军。

叶修照例没出现在颁奖仪式上。张佳乐本来想好好把怒火跟他这儿发泄一下,未果。气冲冲的回到酒店,却意外在门口看到了笑容满面亲和力MAX的叶修。

张佳乐如临大敌:“你在这儿干吗!”

叶修笑了。这人还真是直白的可爱。他耸了耸肩:“安稳安慰你。”

“谢谢,用不着!”

“哎呀别这么见外嘛。咱俩什么关系啊对吧。”

“……你谁,我不认识你。”张佳乐一秒转头。

韩文清临睡前突然接到了叶修的电话,态度各种意味不明:“啧啧,老韩啊,还是你比较可爱。”

他挑起眉,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掀开窗帘看了眼外面的天气。月光皎洁,打在霸图的各个建筑之上感觉分外的美好。但那些都不是他关注的重点。韩文清抬头瞟了眼月亮,是满月。

“变身愉快。”韩文清说完就挂了电话,关机睡觉,一气呵成。

叶修听着电话里的“嘟嘟”的忙音愣了半天,等反应过来再拨过去,只能听到电话里的女声机械的重复着“您所拔打的电话已关机”。

叶修翻了个白眼。

收回前言,你们都不可爱!

 

23

话说这年清明时期正好是霸图对嘉世的常规赛。韩文清终于是有机会跟着叶修和苏沐橙一起去扫墓了。

初春的气息还是有些冷,他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表情肃穆,弯下身放下怀中一直抱着的百日草。

百日草的花语是思念亡友。

苏沐秋,我很是思念你。

年少的我们总是想快些长大,变得成熟,变得能独当一面,变得能让人依靠。但现在的我们,却很是怀念年少那些时光。就像将来的某一天,我们会这么怀念今天一样。

冬夜渐暖,天色微光。会一直铭记着当下的美好,死也不会忘。

韩文清站在墓前,目光深邃。叶修碰了碰他:“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在想沐雨橙风。那张卡还在吗?”

叶修点头:“在,我一直收着呢。”

“看不到它在赛场上驰骋,总觉得有些可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韩文清又问:“叶修,苏沐秋对于你,是什么样的存在?”

叶修转头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苏沐秋?呵……他是……我唯一愿意把后背暴露给对方的人啊。”

回答的同时,叶修突然间明白了韩文清的意思。

他虽然不在了,但是账号卡还在。我不能和你并肩作战,但是一叶之秋和沐雨橙风还可以。就算以后我不在了,只要游戏还在运营,他们就可以一起走下去。

叶修笑了笑,侧头直直的看进苏沐橙眼睛里:“沐橙,你有没有兴趣来打职业联赛?用你哥哥的沐雨橙风。”

苏沐橙没有说话,她望向墓碑上自家哥哥的照片。清秀的少年勾着嘴角,神色飞扬,说着他有多乐观多阳光,有多不服输。

苏沐橙不禁微微笑了开来。那神态,像极了当年说着“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的苏沐秋。

她说,好。

第四赛季,嘉世新人苏沐橙使用枪炮师沐雨橙风,成为继吴海峰退役后一叶之秋身边最得力的助手。苏沐橙和叶修也被评为当年的“最佳拍档”,直到叶修被迫退役,此奖项再无旁落。

虽然再也没能拿到冠军。

就在这第赛季,嘉世的三连冠终结在了霸图的手上——韩文清率领的霸图手上。

 

24

在嘉世最辉煌的三年,其实发生了许多事情。比如叶修与陶轩之间产生的矛盾。

第一年嘉世夺冠以后,陶轩来找叶修续约。叶修很认真的逐条读下来,抬头皱着眉看向陶轩:“广告代言和出席公关活动这些,我不能答应。”

陶轩很诧异:“为什么?”

“我有我的理由,这些……不行。你找老吴好了。”

“斗神是你,又不是他。再说了……”陶轩努力的想着措辞,“我是不懂你们的战术安排,但是外界粉丝对吴海峰的评价不高,说他打乱了你的攻击节奏什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叶修摇了摇头:“老吴是最懂我战术配置的人,外面那些人这么说,只能说明他不懂荣耀。总之这件事上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会答应。”

“叶秋……”

“如果你执着于这项条款,那我只能不续约。”说完,叶修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陶轩一拳锤在了桌子上。

迫不得已,他取消了所有需要叶修出面参加的条款。什么广告什么代言,包括各类采访和新闻发布会,全部与叶修无关。叶修这才在那份续约三年的合约上签了字。

陶轩暗暗咬碎了一颗牙,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叶秋就没有现在的嘉世,没有现在的嘉世就没有这些赞助费。算了,只要能一直赢下去,又何必计较这些?

结果第四赛季被霸图夺走了冠军。

陶轩依旧没说什么。因为这赛季叶修带来了苏沐橙。正是十八岁刚刚长开的年纪,即使放到娱乐圈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叶修不接任何广告和代言,但是苏沐橙接。叶修身上没有商业价值,但是苏沐橙有。叶修不能给嘉世带来经济效益,但是苏沐橙可以。

可是苏沐橙只签了一年的合约——因为叶修那三年的合约在第四赛季末就到期了。她是为了叶修而来,并不是为了嘉世。所以叶修在哪里,她就在哪里。所以这赛季末,陶轩找叶修一口气续了五年的合约。同时续约的,还有苏沐橙。

叶修感觉得到,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是他什么都没说。他愿意相信,其实什么都没变,只是他自己想多了。

 

25

第三赛季结束的那个暑假,叶修其实很迷茫。他点开了韩文清的聊天窗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韩文清不在线。叶修想了很久。他把手搭在键盘上,却敲不出来一个字。

想说的很多啊。比如老吴要退役了。比如沐橙已经拿着沐雨橙风跟嘉世签了约。比如老陶跟自己的分歧越来越明显。比如嘉世新上任的经理崔立他不喜欢。比如训练营的新人想上位的心太明显感觉不到他对荣耀的爱……很多很多,但我不知道怎么说。总找你抱怨着抱怨那,你也会烦吧?

我知道你在备战第四赛季,你想从我手里抢走冠军。那就来吧,谁怕谁。我可是跟沐秋有过约定的,让你夺了冠,我多没面子。

他笑了笑,随手关闭了QQ,打开了训练软件。

韩文清此时正在跟霸图的新人谈话。

石不转,牧师,操作者张新杰。严谨,认真,一丝不苟。

刚刚年满十八岁的张新杰穿着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领口整洁,黑色长裤熨贴得紧,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柔顺的贴在额头上,带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专注。

韩文清默默的在心里对比了叶修那小流氓样子,不禁微微摇了摇头。在谈了许多有关未来发展的事情之后,韩文清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会想来做职业选手?”

“……怎么这么问?”完全没想过会被问到理由,张新杰有点诧异。

“没什么,觉得你不像是会来打游戏的人。”

又愣了一阵儿,张新杰有点犹豫:“这个……”

“不方便说就算了,这不是必答题。”韩文清也觉得自己刚刚有点鲁莽。

“倒不是不方便……”张新杰有点吞吞吐吐,“我是想说……队长你看上去也不像会来打游戏的人啊。”说完不等韩文清反应,他已经念叨着“对了老板刚刚说要找我我先过去了”走了出去——迈着不紧不慢不疾不徐就连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用尺量过的步子,走了出去。

张新杰逃得是快,但其实不逃也没什么关系。因为韩文清根本没做什么反应。

这么多年了,区区这种程度的质疑,他早就习惯了。

 

26

第四赛季总决赛,霸图对嘉世。霸图的刺客季冷舍身一击刺杀一叶之秋得手。凭此一击,霸图最终夺冠,中止了嘉世王朝。无冕之王终于登顶。

比赛结束以后,韩文清接到了苏沐橙的短信,吃夜宵。在体育馆后面两条街远的那家小店。

韩文清跟队友庆祝完到那里的时候,苏沐橙正叼着饮料瓶的吸管发着短信——给她今年新认识的好姐妹楚云秀。叶修则是已经吃完了面,正侧着身子拿着笔在旁边的墙上划拉着。

韩文清皱着眉走过去敲了敲叶修面前的桌子:“别乱画。”

叶修闻言抬头:“哟老韩,你来啦。没事老板睡着了,看不见。”

……这不是理由好吗。

韩文清想扶额,但他忍住了。

苏沐橙递了菜单过来:“文清哥想吃什么?他们家招牌面很好吃哟。”

“不了,我吃过了。”韩文清接过菜单放在桌子上。他实在是不饿。

叶修仍然锲而不舍的在墙上写着字。韩文清皱着眉靠近看了一眼,脸色一黑:“叶修!”

叶修没理他:“等会儿,我马上就写完了。”

那是一首打油诗。全文摘抄如下:

今天输给韩文清,老子心里很不平。

等哥得空收拾你,打不趴你不喊停。

叶修淡定的添完最后一笔,还不忘记在后面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他拍了拍手,挑衅般的瞟了眼韩文清:“怎么样,哥这诗写的不错吧?”

不错你妹!

韩文清完全不想搭理他,于是转头问起了苏沐橙的近况。对联盟感觉如何,在队里习不习惯,广告代言谈的如何有没有被赞助商欺负。苏沐橙一直微微笑着逐条回答。

能感觉到自己在被关心着呢。真好。

或有意或无意,叶修就这么被这两个人无视了。他悻悻的把面前的汤碗推开趴在了桌子上。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得以舒散,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韩文清不动声色的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给他披上。叶修动了动身子,含糊不清地嘀咕了几句,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苏沐橙托着腮看了看叶修,确定他真的是睡死了这才直直的盯住了韩文清。

“文清哥,你……喜欢叶修吧?”

 

27

“……嗯?”

韩文清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问,诧异的扬了眉。

苏沐橙神色不变,依旧笑眯眯的:“文清哥,你喜欢他。”

韩文清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叶修。睡得沉沉的、乖乖的、看不出嘲讽和欠揍的叶修。连韩文清自己都没察觉到,在这一刹那,他的表情突然就柔和了下来。

但是苏沐橙看见了。

她叹了口气:“你的情商真是……”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旁观了三年,有些事情,我要比你看得更清楚。”

“没有人会因为一个没说清楚的电话就立刻买飞机票奔过来帮忙的。多好的朋友也不会。一般人都会先问清楚情况吧?但是你没有。因为你当时已经乱了。”

“我一开始真的是以为你喜欢我哥哥,后来才发现不是。哥哥对你来说是知己对不对?但是叶修……呵呵,叶修是宿敌?”

想起联盟流传已久的小道消息,苏沐橙微微笑了笑,然后低下了头。

她的表情……韩文清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瞬间苏沐橙的表情。带着一点怀念,一点温柔,一点忧伤,一点幸福。很是复杂。

“到底什么才是宿敌,文清哥你知道吗?”

“你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人,会排在你的亲人爱人和友人之前的人。不管发生任何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成功的事情不会自大,因为心里总是认为说不定他能做得比自己更好。挫折的事情不会沮丧,会先想一想如果是他遇到这些事他会怎么做。”

“你人生的目标,就是超越宿敌打败宿敌。但宿敌却又只能被你打败,别人敢动他一根头发你就会跟那人拼命。因为那是你的宿敌,是你的,不是别人的。”

“你的一生会和他的一生紧紧纠缠。这一辈子,再没有分割的可能。他过得好,你才会努力过得更好。而当他有一天不在了,你会突然发现,整个人生都失去了意义。”

“所谓宿命的敌人,哪里有这么好当?”

韩文清只是听着。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每一句都砸进他的心里。他不能反驳,也反驳不能。

难道自己……真的喜欢叶修?

韩文清站了起来:“很晚了,我先回去了。你们回去的时候也小心。”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苏沐橙目送着他离开,然后拿出了一直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光,是短信界面——楚云秀的短信。讲的是她最近在看的电视剧《十年》的情节。相爱相杀,极尽各种狗血。而苏沐橙刚刚说的,全是前几天跟楚云秀聊天时候她发过来的、那剧中她很喜欢的台词。

苏沐橙微笑着伸手摇了摇叶修:“喂,走啦。回去睡。”

“唔——”叶修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诶,老韩呢?”

“有事先回去了,大事。”

人生大事呢。

苏沐橙又看了一眼韩文清离开的方向,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再看你这么迟钝下去真能急死我,剩下的就看你想怎么做了,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要加油啊,文清哥。

 

28

喜欢……叶修?

韩文清站在路口,两眼无意识的盯住前方的地面,表情专注又严肃地放空着。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等着路口的红灯变绿复又变红,周而复始,最后变成了黄色的跳闪。

已经很晚了啊。

现在的时刻,亦或者,我终于发现这件事的时间。

认识五年,相熟五年,相知五年。明明叶修一天比一天烦人,一天比一天嘲讽,一天比一天没下限。为什么自己一直都忍了呢。

为什么追着他PK?不PK就算了,为什么连不符合自己一贯风格的威胁手段都使出来了?为什么会接受叫“烈焰红拳”的银武而不接受苏沐秋再做一个给你的提议?为什么会去询问叶修平时的生活还给他寄家乡的特产?为什么看到他难过看到他明明没哭却比哭更悲伤的表情会想去安慰他?为什么一直在容忍他的挑衅和调戏从来不与他生气?

据说人一生平均会遇到约两千九百二十万个人。

你看,这世界明明有那么多人,我明明能遇到那么多人。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呢。为什么会是叶修呢。

韩文清不知道。他找不到理由,又怎么可能找得到理由。喜欢这种事,本来就是毫无道理的。

呵,是喜欢的吧。是喜欢的啊。在揽过他的肩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跟他说“想哭就哭”的时候,就喜欢了呢。

你曾否知道、在我的肩膀、只有你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韩文清的嘴角突然晕出了一点笑意,接着慢慢扩大,最后成为了不可抑止的大笑。他微微弯下身子,双手贴在脸上,眉头越蹙越紧,身子因为大笑依然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偶尔有过路的行人侧目,谁又能认得出来,这是霸图一向冷峻的队长韩文清。

就让我不像我自己,这么疯狂的笑一次。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再见面,我还是韩文清,你还是叶修。还像今天一样。

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一个人的细水长流,一个人的浮世清欢。就算结果毫无意义。

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

 

29

第四赛季,蓝雨新秀黄少天以神烦闻名全联盟。联盟在第五赛季更改了赛季规则,禁止了比赛时候的语音。黄少天为这件事情郁闷了很久。直到有一天蓝雨的队长喻文州告诉他,以他的手速,就算只是打字一样可以达到垃圾话的目的。黄少天这才作罢。

但是他作罢了,有人不愿作罢。叶修就一直在职业群里拿这事儿嘲笑黄少天来着。

“哟,这是不是黄少天嘛。怎么样,有没有习惯不能用语音的日子啊?”

“叶秋你妹你妹你妹!”

“呵呵。小孩子不要这么暴躁嘛,多喝点水冷静一下。”

“你才暴躁你全家都暴躁!”

“少天。”

“……算了我不跟你这种快到更年期的老人家计较。”

简单的两个字加上一个标点符号就能让剑圣偃旗息鼓,发话的人想都不用想,必然是新上任的蓝雨队长喻文州。

喻文州打字不快,说的话也不长,但是每一个字都非常之有力。

“就算不能用语音,少天也是最厉害的剑客。”

叶修完全不为所动——这货的脸皮厚度已经赶上城墙了:“是啊,他手速快嘛。怎么着,天天跟他在一起你会不会自卑啊?不如来我们嘉世?”

“叶秋你敢要点脸行吗!”这是看不下去的张佳乐。

“+1”

“+2”

“+3”

“……”

“+30”

叶修撇了撇嘴,正打算再说点什么,却已经有人在他之前发了言。

“都闹够了没?”

是韩文清。在职业群万年潜水的另一个管理员,霸图的队长大人韩文清。明明是简单的一句话,但配上“大漠孤烟”四个字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自己的心肝都开始颤了。

“关于这赛季的作战计划我有些新的想法,虚空的呢?都跟我开会去!”这是李轩。

“哎呀我今天的基础训练还差一点我得去继续了。”这是张佳乐。

“快十点了,去睡。”这是张新杰。

“我饿了哎呀队长你饿不饿我估计你应该也饿了毕竟咱俩晚饭一起吃的我这就去买夜宵你等我啊!”不用说也知道,这是黄少天。

伴随着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理由,众人一哄而散。叶修也想趁乱奔下QQ,却被韩文清抓了个正着。

“叶修。”

“嗯?”

“你能少招点欠吗。”

“必然不能。”

“嗯,我猜也是。”

“……那你还问个什么劲儿?”

“没什么,随便问问。”

还没等叶修反应,韩文清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下了,晚安。”

“……晚安。”

叶修有点无语。怎么了这是?

韩文清揉了揉眉心。真的只是随便问问啊。

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而已。

 

30

像是因为上个赛季的冠军把气运全都用光一般,霸图在第五赛季常规赛的表现并不是特别好。当然,这只是相对于去年的冠军水准来讲。要是跟一般战队比,霸图依旧神勇得叫人望而却步。

又一次的作战会议之后,大家陆续离开了,张新杰却还站在门口看着韩文清。韩文清抬眼瞟了瞟他:“怎么了?”

“队长,这次会议你只说了个大概方向,其他的呢?不再说点什么了吗?”张新杰有些疑惑。

“有什么好说的?”韩文清反问道,“作战计划是你在安排,我只需要告诉他们战术,不需要教他们战略。”

“我是说,你决定这么做的想法和思路,不需要让他们明白一下吗?”

不知为何,韩文清的脑子里突然飘过了叶修的脸。霸图的队长大人挑起嘴角,笑的跟某人一样嘲讽:“有必要吗,说了他们也不懂。”

出了会议室大门,张新杰在心里叹了口气。队长,你刚刚的表情真是像极了嘉世的那谁啊。不过说起来,常规赛打了这么久,嘉世的感觉不太对啊。是制定了新战术……还是,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总觉得叶秋一直游走在战队之外,又不像是跟蓝雨的黄少天一样走牵制流——嘉世的核心和灵魂都是一叶之秋,哪里需要牵制流这种战术。唯一会和他配合的,只有跟自己同期进入联盟的枪炮师苏沐橙了。那一个屏风炮真是让人有些束手无策。要是再对上……

张新杰皱了皱眉。这个问题必须要好好研究一下。

霸图新上任的副队长大人啊,担忧别人的事情不适合你,你还是继续研究你的战术吧。

韩文清仍然在会议室看张新杰给他的赛后盘点分析。自打去年黄金一代横空出世,联盟整体水准空前提高。更何况今年又有许多实力的新人加入,各战队的实力更是让人不能小觑。霸图想要再拿一个冠军,必须要更努力才行。

韩文清也想尝试看看,有没有可能连冠。

一旦喜欢上谁,人就会开始胆怯。越喜欢你,我就越不安。不安到只有用自己的方式更靠近你,才能确保我不会逃开,逃开这段连自己都觉得诡异又漂浮不定的感情。

就像从一场美好的噩梦中醒来。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是你的念想。

 

31

第五赛季发生了一件大事——百花战队的队长孙哲平在比赛后期手伤加剧,遗憾退役。那之后百花在代理队长张佳乐的带领下再一次冲进了总决赛,却败给了王杰希带领的微草。张佳乐在颁奖仪式上从主席手里接过了亚军奖杯,却什么都没说。他低着头,谁都看不到他的表情。

叶修皱着眉关上了电视。

这种失去搭档独自支撑的感受他太明白。因为明白到极致,他才没办法给张佳乐任何安慰。都是徒劳。但是孙哲平还活着啊。就算受伤就算退役,他还活着啊。

能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

叶修却不能这么跟他说。这些话,你要他怎么开口。

他打了电话给韩文清,杂七杂八地说了好多话。虽然前言不搭后语,但是韩文清听懂了。他没办法去安慰叶修,就像叶修没办法去安慰张佳乐一样。因为太过感同身受,所以每一句话都是徒劳,都是在向别人揭开自己心里的伤疤。

有些事情,当我们年轻的时候无法懂得,当我们懂得的时候,却已不再年轻。成长伴随的往往不是鲜花与芬芳,而是荆棘和倒刺。血淋淋,而又残酷。我们就这么变成了那些所谓的大人,以一种非自愿非正常的方式。

韩文清最开始只是默默的听着,未发一言。当叶修再也找不到话题继续的时候,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韩文清说:“叶修,永远不要回头。也永远不要相信过去的时光才是最美好的,因为它已经过去了。你要向前看。”

叶修沉默了很久,慢慢挂了电话。韩文清在那瞬间轻声补了一句“别怕,我在”,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

应该是没听到的。他没听到,真是太好了。

我不是你生命中的主旋律,我只是你的插曲。不过是偶尔响起的凌乱片段,怎么能够忘记身份去站在更高的位置贴近你?

不敢再接近你,怕控制不住自己,只能慢慢后退,退到人群之外一个我能看到你,你却看不见我的地方。

不需要你看见我。

就算一直游离在你周遭之外,但只要想到你,我就会觉得安定,觉得踏实,觉得心里有底。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笃定起来。

我相信陪伴与懂得,永远比爱情更加重要。 

叶修,我认真,你随意。

 

32

鬼知道为什么,叶修跟黄少天那家伙的关系异常的好。

第六赛季嘉世主场迎战蓝雨的常规赛结束后,叶修跟黄少天约好一起去吃夜宵。

叶修站在体育馆前抽着烟,等到脚边的烟头累积到第五根的时候,黄少天终于出现了。

他皱起眉上下打量着黄少天,非常之无语:“你一定要穿成这样?”

黄少天紧了紧外衣的领子,动作鬼鬼祟祟至极:“你懂什么,我堂堂剑圣粉丝很多的好吗!万一被认出来一群粉丝围过来找我要签名要合照我不答应岂不是大大的不好!”

“扯淡,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好吗。”

“你这是嫉妒!”

叶修挑了眉:“你不信?等着。”

他抬手招来了一辆出租车,俯下身问司机师傅:“去中央公园多少钱?”

司机想了想:“差不多得20吧。”

叶修又问:“我要是和他一起去呢?”说着他抬手指了指裹得跟个熊一样的黄少天。

司机也顺着叶修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样,也20。”

“谢谢师傅。”叶修直起身子示意出租车离开,转身瞥了眼蓝雨的剑圣大人,“我就说吧,你一文不值。”

“……叶秋你妹你妹你妹!”

荣耀教科书大人无辜地耸了耸肩。

炸毛的剑圣真有趣。但是……还是没有当年黑了脸却还强忍着不发火的老韩有趣啊。叶修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弥漫,模糊了他现在的表情。

而这个时间,韩文清已经准备睡觉了。张新杰在新赛季开始之初进行了严肃而又认真的讲话,表示健康作息很重要,良好的作息习惯可以帮助人们BLABLABLABLA,好处多多,多多益善,必须要全队推行。

省电省水省能源,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于是这个在当下社会并不晚的时间,霸图以身作则的队长大人却已经洗漱完毕换好睡衣准备进入睡眠了。

走出盥洗室之前,韩文清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紧锁的眉头,霸道的眼神,刚直的气场。

总是被人说不亲切不和蔼不温柔的韩文清,被人说有这样的队长对霸图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韩文清。没有亲和力就没有凝聚力。这种铁血军权维系着的战队关系实在是太容易破碎。只要队长出了一丁点错,整个队伍就全完了。

韩文清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微微在心底叹了口气。

怎么改,怎么可能改,又怎么可以改。

这是他的风格,是霸图的风格。何况霸图将他视为核心,并不代表就是盲目崇拜与信任。如果韩文清走错了,那么张新杰会带领剩下的人找到正确方向一步一步走下去——就算不是张新杰,也一定会有其他人。因为这是霸图,一往无前决不后退的霸图,用了近六年的时间才染上自家队长韩文清些许气场的霸图战队。

但是他自己……

韩文清,你真的一直都在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吗。

他微微闭上了眼,却在一秒钟之后猛的睁开。

没错,闭上眼我就看不见镜子中的自己,但我却看见了你。

叶修。

 

33

第六赛季的总冠军是蓝雨。

最后一场是蓝雨主场,人群散尽之后,黄少天大呼小叫地喊着宋晓、徐景熙郑轩他们一起放起了烟花。喻文州微笑着看着他们胡闹,转眼的时候看见了王杰希。

他走过去伸出手:“承让了。”

王杰希摇摇头:“并没有让你们,明年,我们会赢回来。”

一语成谶。微草在第七年的决赛中夺回了冠军。巧合的是,这次的亚军,居然又是百花。

第三次捧起亚军奖杯的张佳乐直视着前方,任别人再怎么认真观察也看不出一丝愤怒和悲伤。他就像一个围观者,游离在满场的嘈杂声之外。

那个夏休期,张佳乐突然退役,仓促到连百花战队都有些手忙脚乱起来。被突然任命为队长的邹远有些不知所措,他拿着百花缭乱,却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就是那种家祖传下来的、很珍贵很珍贵、根本不应该交给小孩子拿着的稀世珍宝。因为小孩子总是一不小心,就把它摔了。

韩文清听见这消息的时候狠狠地皱了眉。

真没出息。

不过说起来……张佳乐已经打了六年了啊。自己呢,自己还能打多久?还有叶修,他还会再打多久?联盟最初的那些人,一个一个的,都走了。第一年的,只剩下我和你了。

韩文清抬手按住了眉心,然后放下手,再次投身了日常训练。

伤春悲秋从来不是他的性格。能多打一天,他就会多认真一天。

第八赛季嘉世对霸图的常规赛,霸图主场。嘉世这比赛打的……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触目惊心。韩文清从操作台上下来的时候脸色黑得跟包公似的,他狠狠瞪了一眼嘉世战队的方向,一句话都没说却让那边好多小年轻腿都不自主地颤了起来。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只有他知道,韩文清瞪的是根本不在队伍里的叶修。

回到霸图的时候,韩文清无意间瞥到了门口某个熟悉的人影。他示意张新杰先带队先进去,然后自己向着那里走了过去。

“叶修。”

叶修抬起头:“哟老韩,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韩文清侧头看了一眼大门上的汉字,如此霸气侧漏的“霸图”二字。

叶修浑没在意地点了根烟:“原来这是霸图啊,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韩文清没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叶修终于肯认输:“好吧我交代,能收留我一晚上不。”

“怎么了?”

“沐橙不让我抽烟所以我就出来了。”叶修耸了耸肩。

“说实话。”韩文清瞪了他一眼。

“……不收留算了,我找网吧通宵去。”

韩文清一把拽住转身就要走的叶修,然后微不可查地叹了气:“跟我来。”

进了霸图的宿舍大楼,叶修左右转着脑袋:“老韩,我睡哪儿啊?”

韩文清头都没回一下:“随便。你就算是想睡食堂的煤气灶上都没人拦你。”

“啧啧,真残忍。不如我睡你床上啊?”

“好。”

“答应的真痛快。怎么着,你很期待跟我同床共枕吗?”

“……我打地铺。”

叶修快走两步奔到韩文清身边,好笑地看着他:“害什么羞啊你。”

韩文清面色如常:“睡不开。”

“切,没劲。”叶修撇了撇嘴。

叶修真的就只是借个宿而已,他躺在韩文清的床上道了句“晚安”就沉入了梦乡。韩文清看着他睡着的侧脸,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从外面带上了门,去会议室的沙发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早晨韩文清回来的时候叶修已经走了,临走时还给他留了字条,说用韩文清的毛巾用出感情来了,所以他就不客气地带走了。韩文清摇摇头,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新的挂在了盥洗室。

既然你不想说原因,我就不问了。

总之,等你想说的时候,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TBC.

19 Jan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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